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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ORY 二。

就在偉倫斯思想的時候,敲門聲響起。女僕將門打開,另一個女僕站在外面,拿著一個被密封的公文袋。
「首相沙李朗大人送上的機密文件,二王子大人。」
偉倫斯隨手一揮,所屬女僕遞上幾張大鈔給負責送文件的女僕。
「謝謝二王子大人。」女僕作出一個大彎腰,恭恭敬敬地離開了。
偉倫斯坐在大床上,將公文袋拆掉,拿出當中的文件。
這是首相沙李朗的私屬偵探所搜得的四個科加馬學院學生詳細資料。今天下午,偉倫斯和卡倫斯出城用膳時所遇到的四個少年人……
偉倫斯迅速索取他認為有用的資訊後,便將文件紙張連同公件袋丟到一邊去。
他知道了目標人物的名字是律.里納利和榭.里納利,現年十七歲。兩人是一對孤兒,生活在華清市的一間規模很小的孤兒院,後來被科加馬學院的現任校長奧斯.里納利領為養兒和養女,於八歲時正式成為國家註冊公民。奧斯.里納利直至現在也是他們名義上的父親。律.里納利和榭.里納利在十一歲時的智商測試成績優良,兩人都屬於天生聰敏的小孩,其中以榭.里納利的成績更好,在學校的課堂表現上異常出色。兩人每年均有參加全身健康檢查,沒有發現在任何異樣。
皇家政府下令每年定期對全國學生進行體檢,主要的其中一個目的是要找出所有目標人物。不管是假裝成學生的恐怖份子、疑犯、刺客,只要經過每年的體檢抽取血液及 DNA 樣本,目標人物就難逃羅網。
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功能,就是要搜出擁有 IVORY 血統的孩子。根據皇室內部計算,IVORY 的確存有後代,還要是現正少年時期的孩子。無論怎樣裝扮,只有頭髮的原本顏色和血統騙不了人。
令偉倫斯掃興的是,據調查顯示,那一對雙胞胎兄妹似乎不是他要找的 IVORY 繼承人。
他一心認為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去立下大功,令父皇對他另眼相看。
不過偉倫斯對他的觀察力自信滿滿。他曾經作過幾個月的髮色訓練,那一種象牙色的頭髮,他一眼就能認出來了。在其他人看來,白髮、銀髮和象牙色的頭髮幾乎毫無分別,偉倫斯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然而,自他親眼見到真正的象牙色頭髮,如何也抹不走對象牙色頭髮的深刻記憶。
事情只是發生在幾個月前,偉倫斯出席一個政治交際舞會的那一個夜晚。
皇室大廚精心炮製的極品美食、水準最專業的歌舞表演、多少美麗動人才華洋溢的貴族千金……都不在偉倫斯的眼內。偉倫斯只在意如何跟每個對國家有重要影響的政治高官和貴族家族結交友好,以增加他在政治舞台上的影響力。
每一次出席這種場合,專屬裁縫師和時裝設計師都以最名貴的布料替二皇子製作一件套裝。這一晚,他亦穿著一套全新的黑色燕尾服,設計出自當今東國最有名氣的時裝設計師。
這一晚的主要任務,是討好現正執掌地方軍權的高官芬帕.比利阿,一位生人勿近的政治家。芬帕.比利阿甚少出席公開場合,於這種非公開的政治場面上也屢屢缺席,因此這次的出席,在偉倫斯看來是非常難得的。他婉拒了幾名貴族議員的談話邀請,走過正被年輕貴族紳士們圍住、因喝醉而不顧禮儀地哈哈大笑的皇姐--奈莎.赫加沙和幾位對自己投來青睞眼神的名門千金,走近站在宴會廳角落的一位高佻瘦削的中年紳士。
「華清市軍隊的最高指標官芬帕.比利阿大人,您好。我是……」
「偉倫斯大人是否有說話要交達敝人?」芬帕.比利阿冷漠的眼珠似乎不願容下偉倫斯。「敝人不願意佔用大人寶貴的時間。」
「時間要用在有價值的東西上,才顯得寶貴。」偉倫斯微微一笑,拿起一碟切件的紅酒莓餅。「芬帕大人,若果今天是您的生辰,有一個圓型的生日餅派,您要和很多人一起分享這個美味的餅派。您吃的那一份切件,是較所有人都要大的一份,還是與其他人同等份量的一份?」
「敝人沒有這樣的經歷,偉倫斯大人。」
這位芬帕大人無畏強權。他對偉倫斯是這樣,對當今的皇帝的態度也沒有多恭敬,偉倫斯曾經親眼看過。
「假設性的問題不考慮現實因素,芬帕大人。」
芬帕頓了幾秒。「那麼敝人會選擇後者。」
「大人是基於何種理由?」
「因為生日的人不應有特權。生日唯一的意義就是這是母親最痛苦的一天,應該紀念的是母親的偉大,將焦點放在誕生者上根本毫無意義。既然缺乏特權,理應要吃與他人相等份量的切餅。吃大的那一份,意味著自己有較大的權利,榮耀都放在自己身上,本末倒置。」
「芬帕大人見解獨到呢!這也是大人故意不將華清市較其他城市更武裝化的原因吧?」
「……………」
「華清市是母親英地氏的故城,城中佈滿了母后家戚的黨羽。英地家族最擅長將資金高度集中,使城市生產總值不斷提高,已經凌駕於東國其他五十二個城市,因此根據生產越高軍力越高的原則,華清市相對的軍力應該較其他城市高。但是芬帕大人將華清市的軍力等同其他城市,引起英地家族的反對呢。」
「敝人完全明白偉倫斯大人的意思,敝人的確違反原則。但是,除非國皇下旨,否則敝人保持現時華清市的軍力。」
「啊,大人誤會了,我很欣賞大人的做法呢。父皇其實明白大人的意思。將軍力均化,可避免引起其他城市的惡意和不滿,以及其所引致對國家的負面影響,需要處理的只是權貴之間的問題……」
芬帕.比利阿以一種意味深長的眼光直視偉倫斯的雙眼。
「其實,母后與華清市的親戚斷絕聯絡以久,所以母后對他們的自作自為,還有對芬帕大人的迫壓是毫不知情。」偉倫斯保持一貫的交際笑容。「事實是母后十分討厭這一群攀炎附勢的人。大人很難想像,一國的皇后權力不能凌駕一個城市的決定吧?」
偉倫斯很滿意自己的表現。只要查清每個權貴的底蘊,再配以不同的心理戰術和弱點攻陷法,沒有人不對偉倫斯留下深刻的印象,被他的才智折服。
政治晚宴與舞會於十一時正結束了。各個出席宴會的來賓陸續散去,剩下女僕和侍應清理現場。當今公主奈莎.赫加沙因喝得太多酒的關係,已經大字型躺在梳化上不醒人事,需動用到數名強壯女僕把她抬回房間。偉倫斯一直和芬帕.比利阿的千金窩在露台調情,很遲才發現原來宴會早就曲終了。他隨即放開了千金的手。
「我們何時才可再見呢?」
「總有機會的。您的父親會擔心您,趕快離開吧。」
偉倫斯看著比利阿家的千金拖著纏腳的長裙跑出宴會廳後,跌坐在梳化上,扯掉緊勒著脖子的蝴蝶結領帶,對住天花板上的華麗水晶吊燈吁氣。
(其實這種巴結政治家的把戲還要做到何時……父皇才會注意到我……)
坐了一會兒,偉倫斯決定回去寢室,走出宴會廳大門後,有點驚訝地看到現今的首相--約克.沙杰朗,似乎站在門後專程等候自己出來。沙杰朗是一名光頭男人,年約三十多歲,戴著一副古典味很重的圓型眼鏡,臉型瘦削。
偉倫斯調整他的蝴蝶結領帶。「晚安,沙杰朗大人。現在已經很晚了,為何會來到這裡?對了,大人沒有出席剛才的夜宴呢!」
問雖如此,他很清楚知道像沙杰朗這種大人物,不來這種無實質意義的政治宴會是正常不過的。偉倫斯與沙杰朗沒有太多接觸。沙杰朗處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領導地位,只會出現於公開的演說場面,雖然住在皇宮,也甚少在皇宮內走動,偉倫斯沒有太多機會見到他。首相本應是偉倫斯的目標人物之一,考慮到故意與重要政治人物親近的舉動可能會令父皇反感,他沒有特別花心機在靠攏首相方面。循序漸進,在自然的情況下讓自己的能力顯示出來才是王道。
沙杰朗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政治家的標準面容。「在下有事要跟二王子大人商量。也許這樣說,在下有一些建議,希望二王子大人詳聽考慮。」
偉倫斯聽後思忖片刻。「建議?好的,我們到會議室詳談吧,我洗耳恭聽沙杰朗大人的進話。」
他內心裡爆發一陣歡呼,這次大魚自動上釣,看來他的魅力正不斷散發出來。
「請不要到會議室,二王子大人。」沙杰朗佇立原地,叫住率先往前走的偉倫斯。「請與在下一邊走一邊談,到在下的地牢室來。」
偉倫斯稍覺出奇。
「沒問題。」
說來有點不對勁,為何堂堂一國首相沙杰朗身邊沒有任何隨行保鏢?即使在皇宮內,也不確保自身的完全安全,保鏢是需要的。他沒有發言,跟沙杰朗往別的方向走。
「偉倫斯.赫加沙,您可否知道岱里斯.赫加沙最想要的是什麼?」
偉倫斯停住腳步。
「約克.沙杰朗,身為東國國王岱里斯.赫加沙的皇兒,我認為你的言語冒犯了我和我的父皇。」
「身為尊貴的王子,竟然拘泥於無謂的敬語,果然還是臭乾未乳的小子。」
偉倫斯眼睛一睜,緊瞅住沙杰朗不放。沙杰朗瘦削的臉上出現獰笑,令偉倫斯有想揍他的衝動。
「──謝謝您的提點,我會注意。」他決定不作出反駁。一來有失他一直以來所建立的形象,一來這位首相大人的確說穿他一點要害。
「現在只有在下──只有和你兩個,屬於私人時間,根本不需要用到敬語。」沙杰朗繼續向前走,推開一扇門。「更何況,首相的權力是遠高於你──不過這不重要,有一些事情你必須要知道,也只有你能夠做。」
沙杰朗的態度充滿挑釁性,讓偉倫斯越聽越惱怒。
「回到正題──你認為岱里斯.赫加沙最想要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考倒偉倫斯。他和父皇相處的時間很少,即使面對面交談也只觸及政治、世情、學術知識等範疇,哪有機會清楚父皇的喜好?
「………」
「即使王子嫌惡在下,不願回答,這個問題也會一直纏繞住您的。」
偉倫斯氣得咬牙切齒。
「當然是國泰民安。」
「真標準的龐統答案,不過意義差不多,所以算你正確。往這個大方向仔細想想,你的父皇其實渴望一些具體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偉倫斯不願答他,讓他自圓其說。
「除了你的母后外,和岱里斯相處最久的就是我,我就知道岱里斯真正需要的東西。」
他們來到沙杰朗的寢室。兩名男僕人看見沙杰朗和偉倫斯走進來,作了九十度的鞠躬,然後走到沙杰朗的雙人大床旁邊,以看不出的勁力舉起整張大床並移走,露出床下面的地板──地牢的入口。
沙杰朗沒有走近地牢入口,揮手示意兩個男僕人退下,望著偉倫斯繼續說話。
「不要介意我這樣說,你一直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早熟的政治家』,無非是想搏得岱里斯的歡心,以利你成為下任皇位繼承人。」
偉倫斯彷彿看見一道雷擊打在身上。他咬緊嘴唇,不甘第一次的正式的交談,就被對方一針見血刺中要害。
「四兄弟姊妹,威廉斯、奈莎、偉倫斯、卡倫斯,四人當中只有一人能繼承皇位。威廉斯注定不做任何事便能繼承皇位,因為他是長子,縱使每天都活在虛無之下,交際能力奇低。因為是公主的關係,皇位基本上與奈莎無緣,只會終日吃喝玩樂,經典的驕生慣養型。三皇子卡倫斯──年齡尚輕的十六歲,內向軟弱,只會依賴別人(講到這兒,偉倫斯無名起火三丈高),任何人也認為他不是作皇帝的材料。只有你──偉倫斯,在四人之中特別耀眼,在各方面也表現得過於恰當,只有你是真正過份地配合『王子』的身份。加上皇位繼承的傳統──只要想一想,就很容易理解你的動機。」
偉倫斯望著沙杰朗背後的古董大鐘,不願正視沙杰朗窄小的雙眼。偉倫斯非常不情願地認同,沙杰朗察事精明而帶狡猾,確是當首相的人才。他就是看著父皇快要六十歲,才急著表現自己。
沙杰朗口中的「皇位繼承傳統」,即是皇帝必須盡早結婚誕兒,若能健康長壽至六十歲,就要退位讓給下一任的皇帝,即自己的大皇兒,或必須是擁有直系皇室血統的最年長男性。因此其的六十歲生辰慶典,也是下任皇帝的繼承慶典。
岱里斯,赫加沙現年五十八歲。
「我說過,這件事由你來做最適合──也是使威廉斯.赫加沙成為下任皇帝的最重要理由。」
這一句大大挑起偉倫斯的追聽欲。這也是一直困擾著偉倫斯的事──為何皇兄威廉斯總對父皇有種吸引力。
「請首相大人不要再三轉九彎地說話,好嗎?」
「才一會兒就失去耐性了?好,我現在說到正題。你的父皇最想要的是親手被他毀滅的 IVORY 血統。」
「怎麼──不可能!父皇不是那種表裡不一的人。」
「你理解錯誤了,我沒有說你的父皇希望重新擁有IVORY 血統以達成野心大計,相反,他只是想一盡一國皇者的負責,撤底斬草除根。你有沒有想過,其實IVORY 血統並未消失,而且是跟卡倫斯差不多年紀的少年?」
「胡說八道。」
「我可不是在危言聳聽,要是我沒證沒據,決不會找你來到這裡。」
「不要告訴我,你藏了那個 IVORY 少年在地牢中,要我跟他打打招呼。」
「我還沒有那麼厲害,找到那個少年。不過,雖不中亦不遠。說回你的皇兄──雖然他不知道岱里斯最想得到的是什麼,但他卻不知不覺地做了這種事情,有沒有想想他為何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內?你知道他在做什麼嗎?」
偉倫斯的確不知道,他跟皇兄威廉斯就像陌生人一樣,一切關於他的事,都是據聞回來。
「威廉斯一直秘密研究,IVORY 是否真的完全在世界上消失的事。其他人不知道,不要緊,只有岱里斯在威廉斯身上看見一種憂國憂民的特質,也是唯一被他看見這種特質的未來繼承人。因此,無論你做過什麼值得可嘉的事,若非找出剩下的 IVORY 血統繼承人,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有證據嗎?你該不會找私家偵探調查皇兄吧?」
「當然是你的父皇親口告訴我的。我根本不需要動用私家偵探這種東西來找出別人的弱點。若是你能比威廉斯早一步找出 IVORY 的繼承人,交給岱里斯,皇位繼承權──必然是你囊中物。怎麼樣,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嗎?」
偉倫斯不信任這個人。內心掙扎著是否要相信他所說的。
「你現在還在懷疑我所說的,對吧?」
「一件事還一件事,我更關心的是,你整個舉動都很可疑。為何要幫我?你完全沒有助我登基的必要。除非你要求什麼回報,我想不出我擁有有什麼珍寶值得給你注意。若想是巴結我以擴展你的社交圈子,我可不覺得一個首相的名譽和交際能力會比一個王子差。」
「哈哈!果然擁有很好的分析能力。」沙杰朗嘴角再次上揚。「然而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你自己。你父皇不重視你的才能,不代表我不重視。」
偉倫斯心中爆出一小點喜悅。雖然覺得這是謊言的可能性很大。
「威廉斯.赫加沙除了埋首於調查 IVORY 血統外,毫無優點。你卻不同,你擁有野心,很會包裝自己,作為一個億人國家的皇者,必須擁有這些特質。能夠幫助這種的皇者處理國家政事,是我的榮耀,勝過物質上的賞賜。」
「謝謝。」偉倫斯本能反應出這句很有禮貌的話,儘管他不想對沙杰朗這樣說。
「那麼,我們合作成功吧?」
沙杰朗伸出一隻手,偉倫斯猶豫。
「如果我說,你完全錯了,我根本對皇位沒興趣,若真的當上皇帝後,我會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你還會幫助我嗎?」
「若果我真的那麼沒眼光,我會自動引咎辭職。你撫心自問,你真的不想當皇帝嗎?在這個國家,除了皇帝和首相兩個人,沒有人能有主權能改變這個國家。你的政治學導師寶尼是我的老朋友,他跟我說,你從五歲時已擁有改善國家的心志。你該不會告訴我,一個年僅五歲的小孩子,已經懂得裝模作樣的政治技巧。」
沙杰朗的話讓偉倫斯重新反省自己一直以來的理念。
(我只想得到皇位而已……得到無上的榮耀,不對,什麼是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醉心研究政治交際技巧,最終的目的是什麼?當上皇帝後,我想做什麼?我想……我想……靠自己的力量,盡除官商勾結……改善民生。)
「看來你還不相信我,跟我到地牢看。」
沙杰朗領偉倫斯走了一段陰暗的石梯,來到一扇厚重的石門面前。沙杰朗在門邊的密碼器上按下很多數字的密碼,石門隆隆地往左右兩邊移開了,室內的景象呈現在偉倫斯眼前,把他嚇得退後兩步。
「這是──?」
室內置設著一個人身等高的實驗用的圓柱型玻璃箱,箱中盛滿藍色的透明液體,一個身材均稱的裸體女性在箱子中央飄浮著。女性全身蒼白,臉上找不到一丁點血色,波浪的白色長髮像爪子一樣往四周伸散,若睜開雙眼──應該是一個美女──雖然看起來並不青春,應該約二十至三十歲。她的全身上下都插著粗幼不一的電線和膠管。偉倫斯看到她的第一個念頭,以為她還活著。不過仔細一看她的頭髮,他明白了。
「她是 IVORY 的人吧?你還真膽大包天,私藏重犯的屍體──」
「她在身份證的名字叫潘莉絲.波亞。於九年前的七月二十九日凌時四點約三十二分咬舌自盡,是我五年前在國家屍體存貯間發現的,別人不知道她是誰,但我一看她的頭髮就知道。在艾佛維家族譜上被剷除已達二十年的女性繼承人──羅維亞.艾佛維。艾佛維家族對外公佈其中一位家族成員死亡,以掩飾逐其出門的事實。在岱里斯下令滅絕 IVORY 時,曾經拷問過即將接受死刑的家族成員,家族譜上曾經存在的一個家族成員是誰、是因為什麼理由被逐出族──他們寧死也不吐一字。」
「父皇知道你發現逐出者的屍體嗎?」偉倫斯盯著羅維亞的臉孔,猜想她是為何而自殺。身份上的重擔?感情?
沙杰朗聳聳肩頭。
「經過專家進行詳細的屍體化驗,顯示出她的 DNA 跟二十年前死亡的其中一位艾佛維成員,十九歲的羅維亞.艾佛維完全吻合。然後就是發現羅維亞約在距今十七年前,即二十二歲時,有陰道曾經受精和產下兩名嬰孩的現象,因此如無意外,那兩位僅有的艾佛維嫡傳子孫,是現年十七歲的雙胞胎少年或少女。與她發生關係的男性,非常巧合地,也是艾佛維家族的人,共有百分之九組 DNA 跟艾佛維家族成員的 DNA 吻合──但很奇怪,這個男性的 DNA 並不屬於任何一個經國家註冊的艾佛維男性。在艾佛維的家譜中,也不曾出現過這個人。」
偉倫斯聽了不覺得出奇。不少大家族會把不喜歡的嬰孩成員當作從來沒有出生過,因此沒有國家註冊身份,家族譜上也不存在。
「在可能範圍內,曾懷孕而表面上宣告流產的艾佛維血統女性亦有幾百個,電腦系統配對 DNA 組後,找出了這個神秘男性的母親是前婦女扶助會的主席貝特西.艾佛維,顯示出她於約五十年前產下這位神秘男人。除此之外,再怎樣調查貝特西.艾佛維的生前家庭狀況,也找不到相關線索。全世界現存的白髮五十歲男性,沒有一個的 DNA 與他吻合。總之那位生死未卜的艾佛維男性,要搜他出來的難度是十分。暫時不要管他。」
「至於那對可能仍然生存的十七歲雙胞胎,搜出來的難度亦有五分。十七歲的 白髮、銀髮、近似象牙色髮的同卵和異卵雙胞胎,單是在東國內的,已有四千零二十一對。若計算全世界,共有十萬六千四百五十一對。而且這些都只計經國家註冊身份的正式人民。」
「慢著,既然羅維亞能向政府註冊一個假的身份,她所生的小孩應該也經政府註冊。」
「國家紀錄沒有顯示潘莉絲.波亞曾經生過小孩。潘莉絲.波亞這個名字是在她二十二歲時,距今正式使用的,她用了一些方法騙過身份註冊所,說她是從外國移民過來,因為意外而失去家人及記憶,潘莉絲是她唯一記得的字語云云,讓註冊所的職員特准她以個別案例成為新的正式國家註冊公民。她註冊這個名字時是單身狀態,也沒有要照顧小孩的資料顯示。最精明的是──潘莉絲.波亞的 DNA 跟羅維亞.艾佛維的完全不同,不曉得她怎樣能在嚴格的國家體檢中耍魔術。」
偉倫斯腦子一轉,突然想起父皇說每年舉辦全國學生體檢的目的,是要找出一些「目標人物」。「難道在全國學生體檢中,也沒有發現 DNA 組 跟艾佛維家族 DNA 組相似的學生?」
「你果然很醒目,我沒有看錯你。」
「那麼,那對雙胞胎是非法人民,也有可能是在以後再註冊的人民。沒有上學,也許居住在深山,也許寄人籬下,也有已經死亡的可能性。只要找到他們,即使是屍體,父皇應該會對我另眼相看……」偉倫斯說到後面,變成喃喃自語。
「即使最終也是毫無頭緒,交出羅維亞.艾佛維的遺體都足以滿足岱里斯的需要。」
偉倫斯仍然對沙杰朗半信半疑──但理解到若由首相來揭發這件事的功效不大,首相再怎麼晉升,也終究是首相,首相永遠不能成為皇帝。
「事先聲明,我會對你一直抱著猜疑。」
「你可以再仔細調查我所說的是否屬實,與岱里斯談談吧。」
沙杰朗走近偉倫斯,古典眼鏡被玻璃箱所發出的光反射成一片藍色,感覺有點冷森。
「預祝合作愉快,盡快在岱里斯.赫加沙六十歲退位前的三年內,找到那一對雙胞胎。」
東國二王子偉倫斯.赫加沙和首相約克.沙杰朗握手示意合作。
此後,沙杰朗給了羅維亞.艾佛維的象牙色頭髮樣本和一般白髮、銀髮的樣本給偉倫斯作區別的訓練。偉倫斯花了很多時間才一眼區別出哪一種是象牙色頭髮。
偉倫斯亦試探過父皇,是否真的對艾佛維家族依然存在繼承者非常在意,結果是肯定的。
「偉倫斯,為何突然對這件事有興趣?」
岱里斯.赫加沙是一位面容剛毅,身驅魁偉,鼻梁高挺,留著一頭整齊的金色短髮,具有王者氣勢的壯年男人。他的湖藍色眼睛彷彿在探求著偉倫斯的心思。
偉倫斯故意寫了一篇關於艾佛維家族滅絕的研究論文,於晚飯時間後拿給父皇過目。一星期之中,至少有三天,皇帝必要與皇后和其孩子一共晚餐。如果連這三天短短的晚餐時間也各自分吃,他們家庭之間的連繫會變得越來越薄。除了威廉斯.赫加沙之外,其他家庭成員都會照例出席晚餐。這一天,威廉斯照樣缺席。偉倫斯已有三個星期沒有見過皇兄。
「皇兒最近研習當代史,讀到這個題目時突然有感而發,所以就寫了這篇論文。」偉倫斯恭敬地回答。「皇兒思考,艾佛維家族是否還有血脈繼承者……」
麗莎皇后稍微睜大眼睛。偉倫斯小心觀察父皇的反應,因為有關 IVORY 的話題都有半禁忌成份。
「偉倫斯,」岱里斯臉色一沉,偉倫斯心跳加快。「還有奈莎和卡倫斯,你們也來答我。」
正在玩弄指甲的奈莎公主,眉頭一皺,小聲嚷著說搞什麼啊真麻煩。從進餐時已經一直低著頭的卡倫斯,緩緩抬起頭,看看偉倫斯,再半帶畏懼地看著嚴肅的父皇。
「你們認為父皇下令屠殺所有流著艾佛維家族血的人,是否非常殘暴?」
偉倫斯不禁吞口水。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他好像看見汗珠從卡倫斯的額上流下。奈莎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是殘暴又如何,現在做什麼也不能補救的啦!不過因為父皇這樣做,害我與別國的王子關係都不太好。自己的國家還好,別國可是有很多言論喔!」
奈莎說話時沒有注視父皇,只顧玩弄一粒櫻桃,語畢時把它吃了。
奈莎!注意妳的禮儀!」
「是──的,母后。」
岱里斯卻在細想女兒的話。
「也許妳說的對。偉倫斯,你怎樣認為?即管有話直說。」
偉倫斯心中早有標準答案。「皇兒認為這是需要時間考驗的決定,父皇這個舉動,也許在當時世人看來十分殘酷……但父皇無非是希望斬草除根、殺雞儆猴而已,令政治、社會、經濟各方面的自由度提高。現在的東國有何種成效,世人應該有眼能見。
岱里斯微微頷首,偉倫斯得到一種滿足感。
「卡倫斯,你怎樣認為?」
卡倫斯將頭緩緩移向岱里斯的臉,視線只停留在父皇的鼻子上。「小兒……」
「你其實很厭惡父皇這樣做,對不對?」
卡倫斯立時臉露菜色,欲立即否認的樣子。
「你善良的本性騙不了父皇。你是和平主義者,主張廢絕死刑和不人道的酷刑,對吧?這也是你由小到大都很怕父皇的原因。」
卡倫斯把頭垂得很低。偉倫斯再吞口水,他發起關於IVORY 的話題,稍微把氣氛弄僵了。
「……恕小兒無禮,想問一條問題……」卡倫斯用很小的聲音說。
「即管問,卡倫斯。」
「……若有艾佛維家族成員至今仍然生存……」
麗莎、偉倫斯和正在把玩飾物的奈莎皆不約而同地望向卡倫斯。偉倫斯知道他要問什麼──
「父皇會殺死他們嗎?」
岱里斯.赫加沙默默地咀嚼這個問題,然後很肯定、沒有猶疑、穩如泰山地吐出答案:
「會。」
偉倫斯眼角瞥到卡倫斯明顯地瑟縮一下。
「那麼,父皇會相信 IVORY 血脈仍未斷絕嗎?」
偉倫斯盡量裝作無知的樣子。知道有漏網之魚的人,應該只有皇帝和一小撮內部高層。
岱里斯的藍色雙眼彷彿看穿偉倫斯的想法一樣。偉倫斯的心跳不斷加快。
「是的。」岱里斯說出這個片語時,好像特別困難。
「……為什麼要殺他們呢……他們是無辜的……」
「卡倫斯。」麗莎皇后語氣凝重。
視點再次聚焦在卡倫斯身上。卡倫斯好像費了很大力氣去說話。
不滿的情緒開始從偉倫斯體內冒出。
「明明大部份的他們……什麼都沒有做。」
眼淚從卡倫斯的瀏海底下淌出。麗莎和奈莎都嚇呆了。偉倫斯趕忙替皇弟補洞:
「父皇,真是失禮了,卡倫斯這陣子有點兒鬧情緒。」
岱里斯在這一晚裡沒有再對他的家庭成員說一句話。家庭聚會在沉靜尷尬的氣氛之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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